亲情
作者:雪儿
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,看着他那日渐消瘦的面颊,我不禁泪眼濛濛.三十多天的日日夜夜,仿佛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,让我又一次体会到亲情的含义,生命的价值!
思绪悄悄地回到童年时代,在记忆的像册里,我从四\五岁就跟着父亲在机关的大院里生活(那时母亲下放,带着姐姐们回到乡下的老家).在那葡萄架下,仿佛又一次看见一个小姑娘为能摘到一串还没熟的青葡萄,而不惜摔到又爬起来;在机关的菜地里,时常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,不是在"偷"着摘黄瓜就是在摘那半青半红的西红柿;.....无忧无虑的我出现在机关的每个角落,每个办公室里都能听见我嘻笑的童音;.记得有一年的冬天在菜地里玩水,不小心摔倒在泥里,披挂着满身泥土的我出现在父亲的办公室,他是又气又好笑,赶紧倒水给我洗了起来.当晚上我睁开朦胧的睡眼时,却见父亲在灯下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为我缝补衣服.在那个艰辛的岁月里,父亲用他那坚实的臂膀支撑着我们一家六口人的生活(每个月的工资是40多元)他自己却省吃俭用,从来没添过一件衣服,总是穿着那见洗的发白的灰上衣;他穿的袜子也总是今天穿正面明天穿脚后跟,他说这样省(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);每到休息的日子,他总是推出那辆破旧的自行车,让我坐在横梁上,带我回乡下的家.每逢这样的日子,家里的姐姐们就象盼望过年那样想着父亲早一点回来,一本精美的小人书,一块儿好看的花布......足可以让她们感到惊喜和欢乐,又一次让小伙伴们露出羡慕的表情.就这样,城里-乡下,乡下-城里来回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,春夏秋冬的轮回.在我上小学的时候,母亲也落实政策回到了城里,一家人终于团聚了.
小学五年的读书阶段在我慢慢长大的日子里悄悄的走过.转眼要升入中学,我考进了第一中学,那是我们那个时候令人特向往的学校,在周围邻居们的称赞中父亲为我收拾行李(那所学校要求必须住校).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的我,总觉的很好奇,心里总有一种新鲜感,啊--再也听不到母亲的絮叨声了.开学的第一天,父亲陪我报到,安排好宿舍后就走了.望着走远的父亲,我又觉得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,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.宿舍是一间旧平房,屋里共二十个同学,上下铺,我被安排在上铺.坐在这窄小的铺面上,给我一种马上就要掉下去的感觉(第一次见这样的床,第一次在上铺),在加上食堂里的饭菜汤是汤,米是米,一个油星都没有,特别的难吃,心里不由的想起家来,眼泪随着就掉了下来.没办法还得学习,还得上课.满肚子的委屈,满脸的不高兴伴随着我.晚自习下课回到宿舍里,正要爬上那高高的床,突然发现床边上多了一块加长加宽的挡板,打磨的那么平,那么光滑,捆绑的是那么的结实;床的四角捆绑着竹杆支起的蚊帐垂落在我的床上.我发愣地站在床边,同学们看到七嘴八舌的在议论着,这时班主任老师走过来告诉我,是我父亲趁上自习没人时给我安置好的.望着发生的一切,不知是委屈,是感激,还是......泪水又悄悄地涌满双眼,悄悄地滑落下来,我仿佛又看见白天父亲那匆忙走远的身影,又看见父亲给我安排好床铺后那会心地笑容.这就是我的父亲.
岁月在不声不响中染白了父亲的两鬓,我们姐妹几个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.工作以后,父亲就常常告诫我们要好好学习,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,父母给的再多,不如自己有一技在身,自己的本事是自己的,自己才能挺直腰杆。退休后的父亲总喜欢写些文章,记录着过去的事情,记录着他走过的日子:父亲弟兄四个,在他和双胞胎哥哥(我的三伯)四岁时,爷爷就参军入伍一直没有回来,后来部队来信说牺牲在战场.奶奶艰辛地拉扯着他们几个生活,他和三伯常常为了生活不得去要饭.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在父亲十七岁时就到当时叫供销合作社的地方去学徒,三伯也被招工去了一个很远的陌生城市.父亲凭着自己的聪明能干后来被调到城里的商业部门,做人事工作;几年后又被调到革命委员会(现在的市委)工作,这一干就是三十几年.他兢兢业业,从来没贪过公家和别人的一丝便宜,一心扑在工作上两袖清风……
新月弯如钩,被东方渐渐发红,发白的天空所掩盖,新的一天又开始了.本应享受天伦之乐的父亲现在却又被病魔的痛苦折磨,岁月留给父亲的是沧桑,风雨镌刻着父亲的衰老,我仿佛看到父亲是在萧瑟秋风里踽踽而行,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偷偷摸摸的溜出来.